梦魇代行人

茫音
列车光滑洁白富有现代化气息的自动门滑动起来，就像一只硕大的白鸽在太阳熄灭瞬间收起翅膀。看不见尽头的隧道接踵而至，只有若干来自移动电话的光源还在广骜的空间中游鱼一般的旋转穿梭。来自落单鱼类的灯光照亮了主角的面孔，将他反光的眼睛变成浓雾中的标靶。主角熄灭手中的屏幕，抬头看见斑斓有微弱的光线同样涂抹在一些角落。他用手指磨蹭移动电话的边缘，这个他所不知情的小动作渐渐抹去某些弧度上银光的色泽，不过这并不重要，在隧道中那些角度都选择小心的藏逸。
当装点着黑色绸缎的隧道从他的眼底跑过，主角在这一秒以前的记忆仿佛雨中的水粉画一齐倾泻而下，流散在看不见的地平线后。可这并不是真的，人造的黑夜没有任何魔力与奇迹，它只不过是个中途下车的旅客，向你遗憾的挥手，从此便不再相见。巨大火球投射下来的成片的阳光划破车窗开始烧灼青绿色的列车地板，闻起来甚至有些烧焦的古怪滋味，主角自嘲的裂开笑容，为自己竟能接触到臆想中的事物又惊又喜。
而他不知道，其实自己不过是简单的预见了未来。
主角站起手来拿去放置在架子上的背包，拉开金属的拉索，一团黑色的蠕动着的细长思绪聚集在其中的一个空隙中，当它们经过主角苍白的手指接触阳光时便呼出了最后一口气。耳机中不久便传来熟悉的歌曲，偶尔会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曲调混杂其中，它们就像一本读旧翻破的书籍中崭新的纸张。
女孩仿佛唱着催眠曲，她的嘴唇轻微的开合，只为吐出重复的段落。
“I saw you…You in me…I saw you…You in me…..”
主角做了个梦，梦见成群的鬼魅将他追逐：那些能将无数孩童困在被褥之中发抖的怪物将他尾追阻截，将他永远驱逐于洗手间之外。他跳了起来，朝洗手间冲去。移动电话摔落在地上，电池像上了发条的舞蹈娃娃，利落的从银色的隔板后蹦跳出来，可它始终只是无翼的鸟，坚硬龟裂的大地才是其的归宿。
“你一定是故意的。”主角自言自语。当他从列车上狭小的洗手间回到自己的座位，移动电话以及它的伙伴们依旧诚实的躺在地上。
“真糟糕，我没办法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出远门了！”他大声说道，却在下一秒改口，“该死，我早该给他们一个电话，说我离家出走了！”他小声抱怨。他从滚烫的地板上捡起那些碎片，发现它们完好无损，可他立即停止思考这个念头，恼怒的将它们一股脑丢进背包中。
那女孩的声音从耳机中传了出来，漂浮在空中，像一朵在空气中盛开的莲花。主角靠在白色的窗台上，用额头抵着透明的车窗，安静的聆听。
“It’s so sad…sad thing…It’s so sad…sad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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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陌生面孔朝着主角挥手，金色发丝下的面孔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主角低下头来苦笑，暗自羡慕拥有这样一位伙伴的同路人，直到那张友善的面孔来到他自己的面前。
朋友一把抢过主角右肩上的背包，“怎么样，一路上都还可以吧？”他的笑容没有一丝消减。
“一切都很顺利，你能来接我真是太好了。”主角回答他，加快脚步跟着他离开列车站。当他们经过人流时，所有人都停止正在行进中的举止动作，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让他们穿行，主角目瞪口呆，当他迎视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又不禁缩回了目光。“你能借我下电话吗？”他本想小声询问自己的朋友。
“这就是我家。”伙伴站在房间的门口旁，羊毛地毯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温暖舒适，“以后你就住在这件房间。”他大方的指了指整间屋子。主角面向他的朋友，将对方所谈论的事物放在身后，“我能借用下你家的电话吗？”他终于略显焦急的说。
朋友为难的耸了耸肩，“这可就难办了，如果你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离家出走的话，你叫要付钱。”他的嘴角微微上挑，好像非常不情愿。
“多..多少钱？”主角尴尬地说，故作笑容。
“你支付不起，”朋友高抬起额头，斩钉截铁的说，“因为你压根一无所有。”他微笑着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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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戴着隐形眼镜的睡眠让他的眼睛脆弱的仿佛被烘烤的纸张，他懊悔的翻出行囊中撒落在底部的移动电话零件，样子像极了一只将恣意丢弃的松果重新拾进窝中的松鼠。他颤抖的手指在平稳行驶的列车中甚至无法准确的抓住物件，薄薄的电池挡板如同池中的小鱼一般跳跃。他微叹一口气后便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坎上的号码，听着断续的缺乏节奏的嘟嘟声充盈耳窝然后旋转着滑进大脑中。主角痛苦的幻想任何一种斥责和怒吼，他害怕的甚至会在下一秒重新肢解手中的电话，然后冲进洗手间。
幸运的是，主角并没等待太多时间，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人会发出的声响，而就在他鼓足勇气呼唤自己的亲人的时候，他愣住了。
“你好，这里是主角的家。我现在不在家，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在旅途终点处的另一条隧道拥抱了他，将那些被拒绝无数次的记忆再次推向他，在几十秒后，刺眼的光线又一次在主角的视线中获得出路。“他说的没错！”他猛然间想到了梦中人对自己说的话，“我一无所有。”小巧纤薄的移动电话传出雪花般的忙音，伴随着臆想中车轮摩擦轨道的轰鸣声，列车进站了。
（本文80%来自一个梦。）